王树新：一条潜入万米海渊，一条伸向手术台——两个"中国第一"出自同一个机械系教授

2020年7月16日，马里亚纳海沟一带的深海上，一台通体明黄的"海燕-X"万米级水下滑翔机一次次潜入海渊，最深一头扎进10619米，刷新了自己保持的水下滑翔机潜深世界纪录。从2002年王树新在国外的报纸上第一次读到"水下滑翔机"这个陌生的词，到他把这枚钢铁"雨燕"送进万米深海，整整过去了二十年。而在这片海洋的另一头，他主持的另一项成果"妙手"腔镜手术机器人，也在2021年10月拿到了国内第一张腔镜手术机器人产品注册证——一个深潜海底，一个贴近手术台，两条看似不相干的线，在同一个机械系教授手里交汇了。

一个机械系教授的两重身份

1966年9月，王树新出生于河北张家口宣化。他先在河北工业大学读本科，随后转入天津大学读研深造，1994年获工学博士学位，此后便扎根天大机械工程学院，从助教、副教授一路做到教授、博导。外人很难想象，这位常年泡在实验室讲力学的教授，会同时给这个行业贡献出两件"国之重器"。他带队的路子很"土"也很实——认准一个方向，就一条道走到黑。

把"海燕"送进万米海渊

"海燕"的起点有点偶然。2002年，王树新在国外报纸上看到一个关于水下滑翔机的报道，当时这类装备在海上应用潜力极大，国内却几乎是空白。他在心里攒下一个念头：要赶超。此后二十年，团队从零起步，一点点啃下浮力驱动、耐压壳体、低功耗这些硬骨头。2018年，"海燕-X"下潜到8213米，刷新世界纪录；2020年7月16日，它把纪录刷到10619米。如今"海燕"最长连续运行超过300天、最远航程超5506公里，曾从马里亚纳海沟海域布放，跨越菲律宾海、巴士海峡一路游回我国南海，成为名副其实的"深渊观测重器"。

"妙手回春"：从0到1的手术机器人

另一边，"妙手"的研发同样漫长。当时国际手术机器人市场几乎被美国"达芬奇"垄断，一台设备进口价高达两千多万元。2010年企业投入2000万元与天津大学合作，王树新带着团队从基础理论做起，把机械、运动学、控制一点点啃通。2021年10月27日，"妙手"通过国家药监局审查，成为国内首台获批的腔镜手术机器人，填补了国内空白。借助5G，医生曾坐在近3000公里外，远程操控"妙手"完成膀胱根治性切除术。国际商科咨询公司弗若斯特沙利文的报告显示，此前"达芬奇"一度占据国内全部腔镜手术机器人市场——而如今，这把中国的"手"开始伸进这片曾被垄断的领域。

把论文写进工程里

在王树新的体系里，实验室和手术台之间没有隔墙。做"妙手"时，他把仿真算不出的关节细节反复搬上样机验证；放"海燕"时，团队一次次出海试航，看它在真实风浪里漂不像实验室那么听话。他也常把这份体会讲给学生。2022年初的抗疫"空中课堂"上，他叮嘱更多年轻人，做科研要认准目标并持之以恒，不能因为有没有项目或者追逐热点而改变方向。这条路他走了几十年，从讲台上的力学课，走到了万米海沟和手术台前。

结语

一部"海燕"下潜万米，一套"妙手"落地临床，王树新把"机器人技术"四个字，同时写进了深蓝海沟和无影灯下。2021年11月，他当选中国工程院院士。对这位从河北小城走出的机械系教授来说，最好的答案不是奖章，而是那枚在深海打了二十个年头的黄色"雨燕"——它浮上来的时候，水面荡开的每一圈波纹，都是一条被反复丈量的科研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