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国科大到哈工大：一位把"最轻最强"做到极致的材料科学家

1938年8月20日，杜善义出生在辽宁省大连市。他出生在一个破落地主家庭，从小目睹家乡在伪满洲国统治下的苦难，心中埋下了"国家需要强大起来"的种子。祖父和伯父都是小知识分子，常以读书识字相熏陶，使他对学问产生了浓厚兴趣。

初中毕业后，母亲对他说了一句让他铭记一生的话："我就是讨饭吃，也要让你念上大学。"这句话成为他人生路上最坚实的动力。高中两年正值大跃进时期，劳动多上课少，但杜善义白天劳动、晚上复习，最终以优异成绩考入中国科学技术大学近代力学系——这所当时刚创立的名校，吸引了他极大的向往。

在科大：聆听钱学森们的课

1959年，杜善义成为中科大力学系最早的一批学生之一。那五年，对他的一生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在科大，他有机会聆听钱学森、严济慈、华罗庚、钱三强等一代科学大师的授课。钱学森先生非常精辟地介绍了力学专业的发展情况，提出了"高速空气动力学""高温固体力学"等方向——这些正是当时世界航空航天大国正在研究的高超声速飞行器的重要基础。杜善义后来从事的正是高温固体力学方面的内容。

"钱先生不仅教知识，还教我们科学研究的方法，强调科学研究的严肃作风，这些令我终身受益。"杜善义回忆道。

中科大的学风以"理实交融"著称。三年级时，老师就让他们翻译本专业的科技文献，训练外语与阅读能力。毕业论文指导老师程世祜先生（我国著名固体力学专家）采用类似今天研究生指导的方式——学生讲、老师总结，每周或每两周集体讨论一次。

从哈工大到乔治华盛顿：在逆境中积蓄力量

1964年8月，杜善义被分配到哈尔滨工业大学任教。报到后，按国家规定到农村劳动锻炼一年。1965年从农村回到学校，1966年开始接触教学工作，不久"文化大革命"席卷而来。

在那些"学习与科研业务活动被认为'不务正业'甚至'有罪'"的日子里，杜善义和教研室几位朋友经常聚在一起思考："这样下去，中国会怎样？我们会怎样？"最终得出结论：中国不会这样下去，他们也不能这样下去。

1980年7月，带着党和国家的嘱托，杜善义远赴美国乔治·华盛顿大学做访问学者，从事断裂力学和复合材料的研究。两年间，他的勤学不倦和独到见解，让指导教授、国际著名断裂力学家李波维兹称赞不已。

敏锐捕捉时代机遇：从断裂力学到复合材料

一次偶然的机会，杜善义接触到先进复合材料，其优越的性能潜力和广阔的应用前景令他怦然心动。他敏锐地感觉到祖国未来的需求，提出用力学理论和方法解决复合材料在研究、应用中的新问题。

"国家的需要就是我们奋斗的方向。"

1987年，在国家航天事业发展亟需人才的背景下，杜善义等人倡导成立了我国首个以"航天"命名的学院——哈尔滨工业大学航天学院，他担任第一代"掌门人"。1990年，他与顾震隆教授等人共同创建了哈工大复合材料与结构研究所并担任所长。

在复合材料领域，杜善义提出了"软件要硬、硬件要刚"的严格要求，在细观力学、随机夹杂理论、压电铁电材料多场耦合分析等方面做出了系统性创新。他将细观力学理论推广到复合材料领域，发展了随机夹杂理论，为复合材料力学研究开辟了新的道路。

首位获WORLD FELLOW的中国科学家

在国际复合材料界，杜善义享有极高声誉。他被国际复合材料委员会授予WORLD FELLOW荣誉称号——这是国际复合材料界的最高荣誉，而杜善义是首位获此殊荣的中国科学家。

他重视人才培养，"因材施教"是他一贯的教学理念。至今，他培养和凝聚了一支由60余名优秀博士组成的教学研究团队，扎根东北。团队成员中，两院院士2名、长江学者9名、国家杰青9名。他常说："我有一个坚定不移的理想，就是让自己的学生超过自己，这样社会才能进步，国家才有希望。"

在杜善义的带领下，研究所牵头负责3个特种复合材料国家安全重大基础研究项目，承担的多种新型热防护材料及轻质结构材料实现飞行应用，为载人航天、深空探测等国家重大工程做出了重要贡献，助力"长征五号""长征七号"等新一代航天装备的研制。

甘为航天事业育桃李

2022年，光明日报《百名院士的红色情缘》专栏专题报道了杜善义院士的事迹。文章写道："这位在国际复合材料界享有很高声誉的科学家，身上还有一个'光环'——曾荣获全国模范教师称号和哈工大首届人才伯乐功勋奖。"

已是耄耋之年的杜善义，每年仍拿出大量时间来指导学生。虽然辛苦，但对他来说，却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从大连到合肥到哈尔滨，从钱学森的课堂到复合材料实验室，杜善义用六十余年的时间，把一个少年"国家需要强大起来"的信念，铸造成了中国复合材料领域的参天大树。

结语

杜善义的故事，是一个关于"选择"和"坚守"的故事。年少时选择了力学，因为那是通往航天的路；中年时选择了复合材料，因为那是祖国的需要；一生都选择了坚守，把"让自己的学生超过自己"当作人生信条。

从钱学森的"星际航行概论"课堂，到如今助力"长征五号""长征七号"的复合材料热防护系统，杜善义用一生践行着少年的誓言——国家需要强大起来，而他，就是那个让强大变得可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