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自力：为民楼里给飞机算寿命的人——把"可靠"变成一门学科

2013年6月，天宫一号已在370公里高的太空飞行了600多个日夜，没有出过一次故障。有记者写道：每当它掠过北京上空，或许会寻找一处熟悉的地方——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的为民楼。那里有一间专业领域唯一的国防科技重点实验室，天宫一号的多个关键部件，正是在这栋楼里完成了可靠性测试。楼里还有一位"给飞机、火箭、汽车算寿命"的人——王自力。有人笑称，可靠性是"算命"的科学，他不恼，只说这是"延年益寿的妙方"，是现代质量观的核心。1985年，他的老师杨为民教授在北航创建了我国第一个可靠性工程专业；三年后，24岁的王自力硕士毕业留在这里，一干就是近四十年。

我国第一个可靠性专业，从一间办公室起步

1985年，杨为民教授顺应国家战略需求，在北航组建工程系统工程系和可靠性工程研究所，我国可靠性工程专业的火种就此点燃。王自力1985年从自动控制系本科毕业，1988年研究生毕业留所，成了这门年轻学科的"科班"第一批人。当年的家底薄得可怜：运七飞机设计寿命只有500小时，歼7、歼8不过300至500小时。"这样的飞机谁用？谁买？"这句话他记了几十年。此后的16年里，他们坚持把可靠性当作与性能同等重要的"设计特性"融入歼10飞机前期设计，摸索出"设计预防、试验暴露、综合评价、基础保证"的思路，北航可靠性工程研究所随歼10工程一道集体获得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

打破"两张皮"，让性能与可靠性一起设计

王自力最想改掉的毛病，是性能和可靠性"两张皮"：飞机先按性能设计出来，再回头补可靠性，出了故障靠"事后把关"。他提出可靠性综合集成理论，把可靠性、维修性、测试性、保障性等通用质量特性与性能放进同一个设计流程，主持研发可靠性综合集成平台和数字化协同设计工业软件，已在上百家单位落地应用。他两度受聘973项目技术首席，以第一完成人两次获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前期设计有缺陷的产品，出厂检验合格率即使100%，照样要召回。"他这样讲"质量设计"——质量不是检验出来的，是靠技术设计出来的。

从歼10到大飞机，为C919"护航"

2022年10月，C919获颁型号合格证不久，中国商飞在无锡召开民用飞机安全性可靠性提升论坛，王自力受邀作《强化可靠性系统工程、助力质量强国战略》报告。2025年初，中国商飞上海飞机客户服务有限公司向他的团队发来感谢信，称团队"为大飞机事业做了大量工作"，在民机健康管理技术研究和基于运行数据的性能预测建模等方面解决了实际问题。从歼10、载人航天到国产大飞机，这支"可靠人"队伍支撑了一个又一个国之重器。2021年11月，他当选中国工程院院士（工程管理学部），成为我国可靠性系统工程专业领域第一位院士。

让"可靠"二字走进智能时代

近几年，王自力把目光投向"可靠性+AI"。在2026年7月的中国科协年会上，他介绍了AI大模型在可靠性设计、故障诊断与健康管理中的赋能实践，以及"可靠性数智孪生"技术——让可靠性分析从"出了事再查"走向"提前算准"。他带出的博士38人、硕士48人，以及培训班里5000余人次的技术骨干，如今遍布航空、航天、船舶各条战线。学生们说，王老师最常讲的一句话是：与故障作斗争，就是与不确定性作斗争。

结语

从运七500小时的设计寿命，到天宫一号在轨600多天无故障，再到C919飞上蓝天、载客破百万人次、飞出国门，王自力和他的同行们用近四十年时间，把"可靠"二字从一句口号变成一门学科、一套技术、一支队伍。对飞行员和乘客来说，最好的消息莫过于：有一群人，一辈子都在替他们盯着那个"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