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厦门大学的航空系到"飞豹"战机总师：一个少年与天空的约定

1930年6月21日，陈一坚出生在福建省福州市。父亲陈昭奇早年两次留学日本，学成回国后投身爱国学生运动，坚信"教育救国、科教强国"。陈一坚从小爱好广泛，父亲书架上的历史名著成为他最大的乐趣。

抗日战争爆发后，陈一坚随父亲教学的学校迁往福建省南平县。满天轰鸣的日军轰炸机成为他对飞机的最初记忆，也成为挥之不去的梦魇。"当时的人比较愚昧，在日本飞机空袭时，生怕被敌机驾驶员听见地面声音，甚至将哭叫中的婴儿活活闷死。那一幕太惨了！我当时就有一个疑问：为什么天上都是人家的飞机，我们的飞机哪里去了？"这份切肤之痛，深藏在他心里。

三个志愿，全部填报航空

1948年，福州的几所大学刚刚恢复招生。陈一坚高中毕业，先是考上了福建师大物理系。不久，得知厦门大学航空系开始招生，他当机立断——三个志愿全部填上"航空系"。

"你不录取我，我换个大学再去考，直至录取。"这是他的决心。如果他当时没有飞机，将来还会受别人的欺负。结果，他被厦门大学航空系录取。

后来，在第一次院系调整中，厦门大学航空系并入清华大学航空系，陈一坚又转入清华大学，继续学习飞机设计。他在清华践行着"为祖国健康工作五十年"的理念，为以后的职业生涯打下了坚实的理论基础。

从修理到仿制，从零开始

1952年，陈一坚从清华大学航空工程学院飞机设计专业毕业，被分配到哈尔滨122厂（现哈尔滨飞机工业集团公司）。工作的头几年，生活艰苦，但情绪高昂，心中充满理想成为现实的喜悦。

经过三年的努力，他和同事们不仅掌握了飞机修理技术，保证了抗美援朝的需要，同时也学会了仿制苏联伊尔-28轻型轰炸机。1956年底，陈一坚告别新婚一年的妻子，入选来到刚刚组建的新中国第一个飞机设计室（沈阳飞机设计所前身），飞机设计生涯真正起步。

他参与了我国第一架自行设计的歼击教练机——歼教一的研制。从1956年10月开始设计，到1958年7月26日首飞成功，歼教一飞机只用了一年零九个月。经过歼教一的设计和试制，中国第一支白手起家的飞机设计队伍实现了自行设计飞机零的突破。

逆境中不离开：飞豹需要我

1961年，国防部第六研究院第一研究所（沈阳飞机设计所）正式成立，陈一坚由专业组长升任机身室主任。他先后干过总体、气动、强度、结构、系统等专业的设计，为以后担任重点飞机型号的总设计师打下了坚实基础。

1964年夏，陈一坚和导师徐舜寿一起被调往西安阎良的大型飞机设计研究所——603所（中航工业第一飞机设计研究院前身），从事大型飞机的研制工作，任总师助理。

正当他准备大干一场实现自己"献身航空，报效祖国"的雄心壮志时，"文革"席卷而来。陈一坚被无情地从飞机研制前线横扫到"牛棚"里，他种过地、放过羊、喂过猪、修理过汽车……在逆境中，他未曾忘记自己的梦想和使命，坚持研读飞机疲劳断裂理论，编写了我国第一份飞机疲劳试验大纲，编写了运7飞机疲劳试验载荷谱，结束了我国飞机研制完全参考外国通用疲劳载荷谱的历史。

1980年，陈一坚又被任命为603所副所长兼总设计师。1982年，国防科工委任命他为"飞豹"飞机型号总设计师。那时他52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选取飞机设计规范是总设计师首先要面对的重大问题。当时飞机设计规范不是苏联的，就是美国的。苏联的相对保险但保守，美国的风险较大而先进。奔着飞机研制成功后20年不落后的目标，我们最终选择了美国标准！我也把自己的命运与'飞豹'捆绑在了一起，这是一生中的最后一搏，只许成功不能失败！"陈一坚回忆道。

几经曲折和磨难，"飞豹"于1988年12月实现了首飞，1998年珠海国际航展首次亮相，1999年荣获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特等奖。这架双座双发多用途全天候超音速歼击轰炸机，标志着中国航空工业实现了从测绘仿制到自行研制的历史性跨越，也让中国人首次拥有了自己完全知识产权的国产飞机。

2000年，陈一坚获得何梁何利基金科学与技术进步奖；2020年，获得第十四届航空航天月桂奖终身奉献奖；2023年，获得"军工先锋榜样"称号。

"我不是一个人"

2013年7月11日，在中国科学报的一篇文章里，83岁的陈一坚说："我不是一个人，我的背后是一个团队，是一个国家。我们自觉地把个人的命运与国家意志紧密结合起来，以艰苦奋斗的'穷棒子精神'，把学习、仿制当成一个渐进的积累过程，渐渐培育创新的火花、灵活的思维和合作的能力。"

这句话，是他一生最好的注脚。从福州到厦门到清华，从哈尔滨到沈阳到西安，陈一坚用一生践行着少年时的诺言——让中国有自己的飞机，让天空不再只有别人的轰鸣。

结语

陈一坚的故事，是一个关于"选择"的故事。少年时的选择，因为目睹了空中轰炸的惨剧，立下了"造飞机"的志向；大学时的选择，三个志愿全部填报航空系，不达目的不罢休；人生中的选择，即使在最困难的年代也没有离开飞机设计；事业上的选择，52岁临危受命，担任"飞豹"总设计师，把命运与型号捆绑在一起。

他常说："科技与艺术是相通的。"的确，他用一生的时间，把个人命运与国家意志结合成了一首动人的交响乐。那架在蓝天自由翱翔的"飞豹"，便是这首乐曲最响亮的音符。